凡煙小說

第一百一十七章 ,遠旭閣

關燈
離開牙行後, 她先去了南區的園南街。

甫一進園南街,街上路過的人便大不一樣了,少有人著麻布破衣, 都是整齊嶄新的棉衣,精神面貌就與客送街截然不同。

園南街開了不止一家書鋪,水芹就近選了一家進去, 看了一圈,覺著與江州府的書鋪相差不多,規模並不算大, 不過裏面置著不少雅座,看樣子客人不在少數。

水芹挑了幾本年份相近、著作者較有名的書結了賬, 又往明治街去了。

明治街比園南街要雅致許多, 街口種了一片竹林, 看著便心曠神怡。

順著平整的街道走進去,水芹一眼就見到了閃著金光的牌匾, 上書幾個字——遠旭閣。

遠旭閣已經不能算是書鋪了,應該算書樓, 占地不必說,有兩三個書鋪那麽大,書籍也不用說, 水芹掃了一眼,便能清晰看到各類分區——科舉、游記、話本、醫書、農書應有盡有。除了這些,還有二樓的珍藏書籍, 只不過那兒的書只能在樓內看,不外借,而要看那些書,必須辦一張讀書卡, 百兩銀子一張,價格不算便宜,但估算這些書的價值,也算不上貴。

水芹必須說一句,這營銷售賣做的真好。

本來是想給許晏清買幾本書的,但乍一見到那麽應有盡有的書樓,水芹也忍不住了,猶豫了一瞬,便往醫術農書這塊走去。

她翻看了一番,發現還真有不少有用的書籍,立馬大手大腳拿了五本,然後又被一旁話本游記吸引了目光。

醫書農書雖有,但不多,大概合起來只占了一個櫃子,但游記話本卻一人占了兩三個櫃子,數著至少有百本,叫水芹有些驚訝。

江州府雖然也有,但不盛行,書鋪能找到十來本就算多的了,沒想到京城卻如此多。

水芹頗有興趣地上前翻了翻,然後臉色漸漸無語了起來。

好吧,就不該對這時候的話本抱什麽期望,大部分都是些滿足男人心理需求的一妻多妾文、升官發財文,公主與富家小姐是裏面必不可少的角色,叫水芹翻了翻白眼。

不過也有不一樣的。

角落裏,一本名為《碾玉觀音》的書籍靜靜躺著,若不是書樓小廝精心打理,恐怕是要落了灰。

水芹一翻開,就被趣味的文字吸引了視線,一旁的小廝見了,連忙湊過來道:“夫人好眼光,這《碾玉觀音》在夫人小姐間頗有美名。”

他又從角落翻出幾本:“這些話本都十分受歡迎,夫人可以看看。”

說罷,他便有禮告退。

時辰不早了,水芹只翻了翻,便將其全放入口袋。唔,回去可有的看了。

選完了自己的,她才拍了拍腦袋,又尋到剛才的小廝,問了他科舉該買哪些書。

小廝明顯是讀過書的,一言一行都十分規矩且流暢,導購做的相當到位,水芹原本只打算買個十來本,誰知經他一番推薦,一下子就拿了二十本,再加上醫書農書話本,足足有三十本,這遠旭閣書籍價格不菲,最後一算,竟要近兩百兩。

這才剛來幾天,花錢就如流水。水芹默默摸了把兜裏的銀票,突然有了些金錢危機——真是新鮮,自十歲後,她可就再沒為銀錢擔憂過,可誰知剛來京城,就遇上這麽個大難題,果然“山外有山人外有人,城外也有城啊!”

但錢該花還得花,水芹掃視書樓一周,又問:“不知你們還賣不賣文房四寶?”

自然是賣的。

最後,花出去足足五百兩的水芹一臉肉痛地走在前邊,小雨陳武跟在身後,一人捧著些什麽,一人抗著三十本書,在許晏清回家之前,吭哧吭哧先到了宅子。

書房裏擺著書架,只是上面書並不多,如今將這三十五本書擺上,頓時就充盈了起來,水芹滿意地點頭。

天色漸晚,廚娘在前院開始做飯,小雨在後院為水芹點了燈,沏了茶,便得了令回屋休息幾刻。

軟沙發已經做好了,水芹捧著那本《碾玉觀音》,這個人都陷在軟軟的沙發中,心無旁騖開始看了起來。

“靠,這什麽狗屎郡王!”

“艹,這郭排軍就該去死!”

《碾玉觀音》不過短短十多頁,卻讓水芹氣的直飈臟話,最後更是不顧肚子,一躍而起,喝了一壺水才冷靜下來。

這話本講的是繡娘秀秀與玉雕工人崔寧,兩人身為工奴,不能自主婚姻,因郡王指婚生愛,後王府失火,秀秀與崔寧攜手出走,本以為能相守一生,後卻因郭排軍告密,秀秀慘死,秀秀死後成鬼,戲弄了郡王,懲罰了郭排軍,最後扯著膽小怯懦的崔寧到鬼世界去做夫妻了。

雖說秀秀報了仇,但她終究成了鬼,郡王和郭排軍固然可恨,一個蠻橫罔顧人命一個多舌像只蠢驢,那崔寧也好不到哪裏去,要不是他將過錯都推到了秀秀身上,秀秀也不至於慘死,水芹越想越氣,恨不得立馬提筆再寫一個秀秀,報了仇後美滿幸福一生。

在腦中暢想了一番,水芹終於是冷靜了下來,又拿起第二本話本。不過有了前車之鑒,她已經做好了準備,雖說第二本也令她恨不得吐血三尺,但已經能夠快速平覆心情,在腦中狠狠替女主虐了回去。

連看三本,水芹算是知道了現今都流行些什麽。這兩話本受眾應該都是女子,以女子為主角,講述的都是女子抗爭命運的不屈事跡,不屈是挺不屈的,但叫水芹看來,一樁樁都是悲劇,女主雖然抗爭的很猛烈,卻都只成功了一半,結局都是一個死,甚至大半本書裏女主都是以鬼的形態出現。

這叫什麽事!

水芹恨得牙癢癢,既然男子能做娶公主當狀元的美夢,女子憑什麽只有一死才能全了嫁心愛之人的願景,她可不服!

這麽想著,她臉上像是燃起火一般紅,直往書房去,鋪平紙,研好墨,拿起筆——沒了聲。

可這怎麽寫啊!

水芹提筆許久,只寫下寥寥幾個字,枯坐許久,腦中一團亂,根本不知從何寫起。

正當她滿面糾結的時候,許晏清推門進來,見她在書房,一副要寫什麽的樣子,一楞:“在做什麽?”

水芹嘆了口氣:“沒什麽,只是高估自己罷了。”想來還是讀的書太少,她擱下筆,暫時不去想這事,笑著朝他迎了過去:“今日如何,有累著嗎?”

許晏清見她不說,朝紙上看了看,見一片白,也沒多問,揉了揉眉心道:“還行。”

雖嘴上說著還行,但臉上的疲態可遮不住,水芹拉著他在軟榻上坐下,幫他揉了揉頭上幾個穴道,許晏清頓時舒服地嘆了聲。

怎麽可能不累呢,那可是高官府邸,又有許多權貴子弟,他一日都在硬凳上緊繃地坐著,時時保持清醒端正,身累,心也累。

而且一日下來,收獲有是有,卻不多,要不是趙生煦時時為他打算,讓他十分不好意思,他是一刻都不想待了。

意識開始模模糊糊,許晏清就這麽睡著了,水芹小心翼翼起身,又坐到了桌前,屏息凝神了半刻,終於是想出了個大概,將男女主的名字身份記了下來,一個小門小戶卻鐘靈毓秀的女子,一位高門大戶且傲慢不羈的公子,兩人將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。

門外傳來敲門聲,小雨喚道:“老爺夫人,該用膳了。”

許晏清本來就覺淺,小憩一番而已,這便揉著額頭醒了,卻見水芹笑吟吟地走近,將一長條物什遞給他。

“你瞧瞧,喜不喜歡?”

許晏清怔然,緩緩開了蓋,只見一黑底紅紋,入手光滑的毛筆靜靜躺在其中。

水芹道:“這只筆名為漆嵌螺鈿描人筆,甚是難得,是今日才到的遠旭閣,要不是我運氣好,若是再晚去一日,恐怕這筆便不在了。”

許晏清對筆是有些研究的,府學中常有人談論,這漆嵌螺鈿是貝殼最有光澤之處,分層剝離並磨制後鑲嵌於漆器上作為裝飾。《髹飾錄》記載:“螺鈿及螺填也,百般文圖,點、抹、鉤、條,總以精細秘制如畫為妙……”

此筆筆桿細長,通體髹黃漆,以薄螺鈿貼嵌在漆地上,纖巧精工,色澤光彩奪目生輝,達到了《髹飾錄》所述“精細秘制如畫”的境界。①

水芹在一旁期待地看著他,許晏清忽而啞然,許久才問:“怎麽突然想起給我買這麽貴重的東西。”

水芹笑:“因為我想給你個驚喜,快說喜不喜歡。”

許晏清指腹摩擦過光滑的筆桿,心裏明白,應是水芹見到了那舊盒子。那支筆,他確實是喜歡,送走後,也不舍過,卻沒想到會被水芹看出來,還特地買了一只更好的毛筆。

“喜歡,特別喜歡。”許晏清只覺得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滿足與渴望,不知如何是好,於是一把擁住她,聞著她身上熟悉的香味,張開嘴,咬住她耳垂,按捺著想狠狠咬下去的欲望,用牙齒輕蹭著。

喜歡的不得了,不知道如何是好。

好想把她揉進懷裏,永遠都不放開。

作者有話要說:  ①來源百度玉齋博物館,《髹飾錄》為明朝所作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